第壹百二十八章 繁華人間的魅力

　　花娘今天打扮得很樸素，壹身的不帶刺繡的灑金裙，頭面上也沒有佩戴多少首飾，就壹根黃燦燦的簪子，那就不是金子的，是黃銅的，腳下踩著壹雙邊角已經起毛的繡花鞋，總是在雲崢的眼前晃啊晃的，壹個女人家把腳翹的比頭都高，真不知道笑林是怎能忍受的。
　　雲崢嘆息著從懷裏拿出三百貫的交子放在桌子上對花娘說：“我這個冤大頭股東不知道能當到什麽時候，這是三百貫，拿去用吧，故意穿著壹雙破鞋子來問我要錢，怪難為妳的。”
　　花娘咯咯大笑起來，竟然站起來從後背抱了壹下雲崢，然後重新坐回去貪婪的數著手裏厚厚的壹疊交子，那裏還有半分的優雅可言。
　　“也就是妳認的是花娘這個名字，而不是這個漂亮的皮囊，也只有從妳手裏拿錢讓我有點不好意思。”
　　花娘嘴裏說著不好意思，她的動作可沒有半點的不好意思，數完的交子塞進袖籠裏，壹口喝幹了茶水，就要走。
　　“吃完飯再走吧，讓那些臭男人多等片刻也無妨，妳這樣苦熬，別青樓起來了，妳的身子也累垮了，到時候別指望我會去給妳當龜公茶壺招呼客人。”
　　花娘僵了壹下，就笑著說：“雞蛋面片，壹大碗，我就是喜歡那個！”
　　雲家吃飯很壯觀，壹張老大的桌子上爬滿了人，廚娘和丫鬟非常的忙，她們要照顧的可不是主家的兩個人，而是整個大桌子上的人。
　　添湯，轉菜盤子，要醬醋的，熱鬧之極，至於雲崢當然是要蒜瓣，吃面片子沒有蒜瓣怎麽吃，花娘離雲崢遠遠地，雲二也離雲崢遠遠地，只有他壹個人壹口面，壹口蒜瓣，再來壹口大蔥，吃的暢快之極，成都府的紅皮蒜吃起來嘎嘣脆，最有味道。
　　大家都忙著吃飯，壹路上早就習慣這樣吃飯了，至於憨牛喜歡用盆子純屬個人愛好，美女吃飯也沒人多看壹眼，都是在往嘴裏塞東西，難道美女塞得就不同於常人？
　　雲崢吃飽了飯，瞅瞅拼起來的桌子很不滿意，吩咐剛剛吃完飯的老廖，要他趕緊做壹張真正的大桌子，這樣拼桌子實在是不方便，最主要的是大桌子底下壹定要有橫檔，這樣把腿擱在上面踩著吃才有力道。
　　花娘笑的快不成了，這也是官宦之家？從八品的承奉郎雖然是虛職，可是在成都府從八品的官也不會太多，恐怕壹百個都沒有，這樣的人家都講究詩禮傳家，壹行壹動皆有規矩，不像雲家幹活壹窩蜂，吃飯還是壹窩蜂，家主吃什麽，仆人們就吃什麽，這還有沒有規矩了。
　　“少來，妳少把青樓裏的那些嫖客的觀念帶到雲家，這裏的人都是幹凈人，吃飯就是吃飯，就是為了填飽肚子，妳那些滿肚子詩書禮儀，壹肚子男盜女娼的家夥和雲家可比不了。”雲錚嘴裏嚼著茶葉清口，壹面對花娘說。
　　“妳還真的對青樓充滿了怨念，其實沒妳想的那麽糟，就是壹個詩唱酬和的清雅地方，讓事情變得有情趣壹些，沒妳想的那麽齷齪。”花娘跺著腳解釋。
　　“情趣？情欲吧？壹面聊著詩書，壹面想著對面的紅阿姑今晚是不是有空，這樣的人能說出什麽高雅的語句來，就算是有壹兩首好聽的詞曲，也不過鉆紅阿姑被窩的利器。
　　欺負我沒見過高雅的聚會？彭蠡先生和五溝和尚的聚會我就在壹旁伺候，白雲繚繞間，兩人高談闊論，從三皇五帝說到檀淵之盟，說到激昂出彈劍作歌，說到悲傷處痛哭流涕，頌《九歌》則雲卷雲舒，論觀音則落英繽紛，佛門禪唱與儒家妙音，讓我如癡如醉，這些大道豈是那些總是覬覦女子腰間之物的淫賊能比擬的。”
　　花娘說不過雲崢，惡狠狠地拿自己穿著破鞋子的腳踩了雲崢壹下，就氣急敗壞的出了門，走到門口又轉回來對雲崢說：“有本事妳就不要登‘靈犀閣’的門，告訴妳，我找到了壹個絕世美女，叫做糖糖，人長得和蜜糖壹樣甜，等我調教好了，定然是成都府的花魁，到時候妳不要求著我幫妳引見。”
　　“嗤！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就像壹顆青杏，前胸和後背都分不清楚，誰有心思去看，如果是妳，在笑林不揍我的情形下，說不定會去看，至於什麽糖糖，鹽鹽黃連之類的本少爺壹概無視。唉！妳慢點走，我讓猴子套車送妳……”
　　壹連三天，雲家都在緊張的安置當中，老廖帶著兩個仆人滿世界的采購，安置壹個家所需要的東西非常地繁雜，以前的瓷器，家具都不能用了，梁家商隊從豆沙縣帶來的家具被安置到家裏，整個家都變得文雅古樸了好多，雖然這只是表象，但是偽文人也是文人，沒人說不許雲家以後變成書香門第，至少雲二最近就非常的刻苦，抱著壹大本宋版的《山海經》猛看，上面的好多字雲崢都不認識。
　　給老族長買得好酒，給瘸子買的木工工具，給孩子們買的書本，還有好多漂亮的蜀錦，好多廉價首飾，壹些新種子，這些東西都需要蒼耳他們回去以後捎給寨子裏的人，每個人的禮物都有，撥浪鼓雲崢都買了十幾個。
　　蒼耳在忙著整理禮物的雲崢跟前哼哧了好半晌，才擠出壹句話：“不回去了！”
　　“不回去了？這怎麽行，老爺子還等著妳回去當村長呢，是妳壹個不願意回去，還是妳們八個都不願意回去？”雲崢很奇怪。
　　“不回去！”蒼耳把這句話說的斬釘截鐵，總之，就是不願意回去。
　　雲崢思忖了好壹陣子才明白他們的心思，壹個在窮山溝裏居住了壹輩子的漢子，山外面的世界對他們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。
　　這壹路上，對蒼耳他們的震撼簡直巨大的無以復加，無論是吃穿住行，到城市的繁華，在做了對比之後，他們覺得還是留在雲大身邊好，在山裏打了壹輩子的獵，種了壹輩子的地，如果不是雲大橫空出世，他們依然過著節衣縮食的生活，由儉入奢易，由奢入儉難啊，那個小小的山寨再也容不下他們了。
　　“留下也行，咱家人手總是不夠，不過這事情還是要問老爺子，只要他老人家同意，妳們就留下，我再買些田畝，把家裏的婆娘娃娃接過來，咱們就在成都安家，要是老爺子不同意，妳們只能回去了，我不想老爺子孤零零的壹個人生活在豆沙寨。”
　　蒼耳點著頭說：“來的時候俺爹就說了，要是這裏好，就不要回去了，家裏的那點地他能照顧得過來，實在是不行，他就買幾個僰人幫著種地。”
　　都說鄉民愚鈍，但是他們也有自己最樸素的利害標準，雲崢，雲二都是自家人，跟著他絕對不會吃虧，再說了，雲大的仕途剛剛起步，跟著他將來說不定也能光宗耀祖，雲家沒有宗族，自己過來了，就是宗族，只有好處沒壞處。
　　既然蒼耳他們不回去，雲崢只好請鏢師用馱隊將這些東西運到豆沙寨，同時還有壹封給老爺子的信函，把這裏的事情說清楚，請他老人家下決斷。
　　家裏終於安頓好了，雲崢打算休息幾天再去拜訪彭蠡先生和魯清源，今天外面飄著雨絲，雲崢坐在書房裏讀書，說是讀書不如說是在看那些趁著下雨，正在拿刷子刷石板路的仆人和丫鬟，每個人都很開心，老廖拿著壹罐子漆正在修補那些被弄花的漆面，雲三到了新家正在玩命的撒歡，只有看家蛇懶懶的，好像不太喜歡新家，只去兩個地方，壹個是雲大的臥房，還有壹個就是雲二和臘肉的臥房，大部分時間就趴在窗戶上探著頭吐舌頭。
　　說起來跟做夢壹樣，不但蒼耳他們覺得不真實，就是雲崢自己也覺得不真實，說起來可能有些變態，雲崢的真實感需要靠血腥來達到，這是不正常的，雲崢很清楚這樣的心態是不正常的，那種手握生殺大權的感覺讓他無比的亢奮。
　　把手伸出窗外，雨絲落在掌心，沁涼的感覺讓他心靜如水：“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，照見五蘊皆空度壹切苦厄……”
　　這是五溝教給雲崢的，要他在惡念無法抑制之時，就吟誦壹遍《心經》，雲崢很少做臨時抱佛腳的事，所以沒事幹就念壹遍經文，那些帶著韻律的文字，似乎真的能讓他安寧下來。
　　聽見主人在誦經，仆人和丫鬟們更加的賣力，這個家是自己平生待過最舒坦的地方，主人沒有別的愛好，也沒有欺負自家下人的習慣，唯壹的怪癖就是喜歡潔凈，受不得骯臟，這好辦嗎，大家把屋子弄得幹凈些也就是了。
　　雲三忽然汪汪汪的叫了起來，老廖走到大門口壹看，不由得皺起了眉頭，壹個瞎眼的老婦在壹個衣衫破爛的小姑娘的攙扶下，顫巍巍地站在門口，老婦緊緊地護著小姑娘，擔心她被雲家的惡犬咬傷。